婆婆说

作者：何建华

从超市买菜回来，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，见一堆六七十岁的阿姨围一圈坐在那里高谈阔论着。她们都坐着清一色的小马扎，穿着花色各不相同的短袖，一溜的小黑裤。因为这时的天还比较热，讲究一点的，把裤脚挽到脚裸以上，露出尼龙丝袜，甚是好看。不讲究的，则把裤脚挽到膝盖以上，露出肥瘦不一的小腿，像是在比赛着什么。

走近一些，听到了，是背对我的一个阿姨在讲话，至于说的什么，还不清楚，只见其他人微笑着，点着头，附和着。

在好奇心的驱使下，我停止了脚步，把两袋菜放在地上，假装弯腰去捶腿。一个阿姨见状，侧过身来小声问：“腿疼？”我嗯嗯嗯地点着头。她指了指拐角处的台阶，示意我坐下休息会，正合吾意。我就顺势一坐，假装休息起来。

“我托媒人给她娘家弟弟介绍了个对象，人家媒人还没到呢，她妈和她妹先到了，这人一多，我还得张罗饭，她又不帮忙，咱得做饭好好招待人家啊！不做又不行，还有媒人呢，把我累的啊，没法说。”

“真是，就是很累，你说这年轻的咋这么懒啊！”其他人附和着。

噢，听得有点头绪了，这阿姨在聊她的儿媳妇。好奇心又加重了。提着两袋菜，换个地方坐。老感觉背对她厚实的身板，听不清她讲话，不透亮，有点压抑。

从身后看，她长得有点像咱们国宝熊猫，四肢粗而短，头发很稀疏，露着粉嫩粉嫩的头皮，头和肩连在一起，看不到脖子，后背圆滚滚的，被衣服勒出好几道大肉条条，两个屁股更不用说，像是各自挂了大西瓜。我瞬时都心疼那小马扎了，能撑得住吗？她在上面坐着，根本看不到一点马扎面，只能靠后稍远一点，看到马扎的四条交叉腿和两个横撑。她身子每一前倾，马扎就被压得吱吱作响。

看到她正脸了，长得白白胖胖，小眼睛，眯眯着，在马扎上坐着，两只手的五指岔开，放在岔开双腿的膝盖上，说话时，身子前倾，头使劲前拱，这一拱不咋样，总算是看到点脖子了，那小眼睛也跟着使劲睁啊睁，我咋看都是睁不睁都是一个样子。

她继续说道：“她吃完饭，一抹嘴走了，我还得看孩子，还得洗刷，没一刻清闲的功夫，还怕做不好，人家给咱甩脸子，您说咱当婆婆的容易不？”

“唉，真是，您说的现在年轻人咋都惯成这样了，伺候不了，打发不起来了。咱当老的可不好当啊！”有同感的阿姨应声道。

“就是，就是......”其他人跟着附和。

阿姨委屈地继续说：“您看咱们那时候咋当的媳妇，伺候小的，打发老的，您说是不？”

“嗯嗯嗯，咋不是哩。”

“我给您说啊，俺那个婆婆，有四个儿子，一个闺女，成天仗着儿多，找这事找那事，摆谱充老里样呗，他那个地方，原来就是个大水坑，俺结婚的时候，穷的叮当响，俺老婆婆说饿不着人，一出船就有饭吃，就能挣到钱，奶奶的，过了好几年了，咱闺女，毛，也没见着啊，还不是咱省吃俭用，挨饿受冻，伺候着他一家老小，咱说啥了，咱啥也不敢说，换着年轻的她们受得了不？”

她们继续聊着，这千古以来的话题，我一看手机，不行，到点了，该回家给孩子做饭了。拎起菜，双腿倒腾着往家赶。

一进小区，好家伙，又是扎堆一群人，又是清一色的小马扎围坐在一起，个个表情严肃，像是在开什么紧急重要会议，不过她们的年龄四十岁左右，不是两手叉开摁着膝盖，而是两手抱拳上顶着下巴，双肘下拄着膝盖。

此地不宜就留，得回家做饭，微笑着，点点头，算是大了招呼，继续往前走，但是还隐隐约约听到了她们的谈话。

“您说，俺老婆婆就那个样，当初俺作的那个难啊，没法说，咱要是有了儿媳妇，不能让她受咱受过的。”

“就是，就是......”

一样的剧本，一样的戏码，一样的角色，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个难题，无一例外，人生百味，社会百态，共生共长，自知去体会。想到这里，我加快了脚步，回家后就先写了一篇婆婆说，再来一篇媳妇论，与大家共勉。